韩寒是个好公民

有人称韩寒为“公共知识分子”的时候，有些人坐不住了（不管出于好意还是恶意）：“韩寒离公共知识分子还很远！”连《时代周刊》都在捣乱：

哥伦比亚大学中国和比较文学教授Lydia Liu说他“算计好的造反”证明了他们这一代和中共建立起来的无言的契约。他作为一个政府和体制的犀利批评者为人所知，但实际上他不是。”她说，相反，韩寒积极参与了将年轻人的反叛精力引向消费主义的进程。“他小说的语言和叙事都很好读，”刘说。“基本上它们都是同一本书。”

Yet despite his youthful bravado, Han, who has published 14 books and anthologies, generally stays away from sensitive issues such as democracy and human rights. His calculated rebelliousness, says Lydia Liu, a professor of Chinese and Comparative Literature at Columbia University, exemplifies the unspoken compact his generation has forged with the ruling Communist Party: Leave us alone to have fun and we won’t challenge your right to run the country. “He is known for being a sharp critic of the government and the Establishment but he isn’t really,” says Liu. Instead, she says, Han is a willing participant in a process that channels the disaffected energy of youth into consumerism. “The language in his novels and the narrative strategies are very easy to read,” says Liu. “Basically it’s all the same book.”

姑且不管这些坐不住的人说的有道理还是没道理，可以确定的是“公共知识分子”不是韩寒自己印到自己脑门上的。现实生活中也好像从来没遇到谁在自己的名片上印着这样的名头——“公共知识分子一枚/坨”。要说这事儿得怪那些自诩为知识分子的人没做好本职工作，乃至于公众居然根本不知道“知识分子”究竟是什么东西；倒是“臭老九”的概念更普及、更“清楚”、更深入人心。

说韩寒的行为是“算计好的造反”，这根本就是血口喷人——而如果“知识分子”这个概念所指称的竟然是这样一群弱智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的话，韩寒还真应该庆幸自己确实不是知识分子才对。

韩寒是个好公民，因为他在尽量履行自己作为公民所必需承担的“有限责任”——注意，没有人可以无限制地履行无限制的责任。这还不够吗？作为一个公民，作为一个“不小心”拥有“扩音器”的公民，嬉皮笑脸地“说”出（效果上是“喊”出）他想说并且能说出的冷静的话，不好吗？不够吗？

这个文化里很少有真正的英雄。如若细细审视，我们就会失望地发现那些被定义为“英雄”的家伙们实际上并不是为了“远大理想”而奋斗，本质上来看他们只不过是被“深仇大恨”所驱动。在没有厄运降临到自己头上之前从来都是“良民”，只有在亲身经历了之后才开始抱怨社会的不公，公众的冷漠。

真正的英雄也不见得一定有“远大理想”，但他们有起码的通感能力——他们懂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明天可能重复，降临到他人身上的厄运如果不想办法找出解决方案的话那同样的厄运明天可能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韩寒的难得之处在于他的“少年得志”，尽管没有出身名门，却早早地“衣食无忧”。他有自己的寄托（赛车），他有稳定而又丰厚的收入（写作），他可以不靠任何人。作为一个公民，他有资格让几乎所有批评他的人都把臭嘴闭上——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几个批评他的人比他纳税更多——连余秋雨也都不一定比韩寒多，不信就让他俩把税单都公开试试看？我猜韩寒会大大方方地公开，余秋雨么，没什么根据能够预测他的反应。

无知可以无畏，有恃可以无恐。无所畏惧并不是真正的难点，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做到“有恃”（“无知”是不需要努力的）——当然更难的是有个不卑劣的东西可恃。某种意义上，韩寒在这点上令人敬佩，也令人羡慕。

站在圈外说韩寒“算计”的人也是“有恃无恐”的人，可那是因为他站在圈外——这只令人羡慕，并不令人敬佩。可是当他站在墙外说一个圈内的人不够无畏，仅因为那人在算计的时候，不仅不令人敬佩，还令人鄙视。不用说穿，谁都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儿，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