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pub九周年庆时我的讲座开场白大概是这样的:
“也许大家要失望了——我的讲座不会很精彩。因为我要说实话,而真相从来不曾精彩……”
精彩绝伦的都是故事,而非事实。一切事实都拥有相同的属性——多面性,即,有一点点精彩的同时有一点点无聊,有一点点光辉的同时有一点点龌龊,有一点点荣耀的同时有一点点卑鄙,根据BNC语料库的词频统计,英文中与“fact”最常搭配使用的形容词除了“important”和“bare”之外紧跟着的就是“ugly”、“sad”、“hard”、“unpalatable”和“inescapable”等等负面的形容词。
哪怕故事基于事实,不做一些“出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加工,是无法精彩的;于是人们往往为了获得精彩效果而不惜篡改事实。追求“精彩”的欲望如此普遍、如此强烈,连历史都常常被人乱搞,被迫成了“娼妇”。(最近的一个例子是,善良的人们不禁要问,杨开慧女士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
吹牛如此,造假亦如是,大抵上都出自这个强烈而又普遍的欲望。
回头想想,之前的我经常被追求“精彩”的欲望所左右。有那么三两年里,我在很多课堂和讲座中给听众讲过“四英尺八英寸”的故事——美国航天飞机的燃料桶直径是如何取决于两千年前罗马战车之马屁股宽度的——后来才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善意的“Teaching Aids”。
甚至,哪怕在刻意留心的情况下还是或多或少会被这种欲望左右。前些天读过一本原版书,书名是《Think Better》,其中有很多非常好的观点,顺手摘录了其中的一个“精彩”例子,又结合过去我笔记里的另外一个“精彩”例子,写了这么篇帖子:《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成本,而是思考模式的成本》。结果几小时不到,就被读者指出那两个都是“Urban Legend”而已。
反思的结果是,我必须给自己的大脑安装另外一个“操作系统”级别的原则:“小心精彩”——正如过去我为了尽量避免思维盲点而给自己安装的“小心模式”以及“小心经验”这两个原则一样。不过,真的是知易行难,《精彩的代价》是我去年6月份写的一篇文章,而一年多以后,我竟然要“重新发现”这个原则。
正如思维定势和经验也许会蒙住我们的眼睛(尽管它们都非常有用)一样,“精彩”本身尽管没有任何不妥,但是,与此同时“精彩”的东西也确实常常掺杂着太多的“不真实”——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正如“不成功”不是罪一样,“不精彩”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讲座、写作也罢,做人做事亦如是——真实可能最可贵。
故事应该精彩,而事实却就应该是它原本的样子。讲故事要追求精彩,讲道理要追求真实。讲故事就应该按照讲故事的方式去讲,讲道理就应该按照讲道理的方式去讲,现在看来最无聊、最无耻、最可恨的可能是“用讲故事的方式讲道理”——尤其是用“为了追求‘精彩’而不惜造假”的手段。
现在来看,能够绑架我们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经验”、“理想”,现在又多了个“精彩”——还好,我还有机会升级我自己的操作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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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的故事、格言、警句,都会“简单”人的思维,但它们有趣有味,人们都爱,就像糖果。
正是由于真相不曾精彩,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选择用精彩来掩盖真相!
我正在用讲故事的方式说明道理,用讲道理的方式写故事, 我在追求精彩的故事,道理是次要的,我昨天还在这样想,我喜欢故事尤其是几乎不一点道理不讲的故事。 可能最无聊
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culture/1/323946.shtml
“上帝泛指一切为大而概括的的事物,比如佛祖,命运,社会主义,仁义德之责任感。脆弱的人类心灵像衣服一样喜欢让这些概念的搓衣板揉搓,然后折皱的,洁白无孤地晾晒这层形而上之表面,”来自您的 DOS与WINDOWS7之比较。
现在来看,能够绑架我们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经验”、“理想”,现在又多了个“精彩”——
我看完第二次才理解,第一次完全抵触。用伪事实来说明道理是现在通病之一。精彩不应该挡住真实的路。这尤其是老师该做到的加油吧。
坚固可靠的事实才能生长出真实的可靠的道理,然而那过程是枯燥缓慢的。但值得。您让我的认识境界又高了一层。
然而《黄帝的新装》这样的故事,是不是更丰富了社会文化呢?
我忽然领悟到这是两个范畴的东西,一个是科学研究,一个是文艺创做。界限划明了,才能思路清楚。 就像我们不能拿宪法当童话故事去讲去听一样。
李老师您好,关注您的博客有一半年多的时间了,一直在默默的学习您的思考方式,非常有收获。最近,我遇到了一个问题,我想要自学BEC高级,现有高级的教科书、自测题、中高级口语书,如何最大限度的利用这些资源来学习英语?愿意听从并执行您的建议。另外,我现在在泰国,时常和英美接触,但是发现自己的听不太懂,导致不敢说话,如何能够提高听力呢?谢谢李老师
感觉您对思想的批判很像佛教的修行
把那些非正见一条条的摒除,清洗
然而这又是件不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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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用手机上来,这博客竟然自动变成手机版了,要是网站都这么友好就好了
to 7#
我倒是觉得很多都是常识范畴内的东西,只是我们国家貌似常识稀缺……
很久没听您的课了,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听到这次演讲。
有个文字稿也好啊,如果方便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在您的网站上公布呢?
惊异于你的思辨和自我批判能力,能这样去思考,说出这样的话的人真的让我钦佩了。
但能保持平常心不受精彩的诱惑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很多人即使明白这个道理,还是忍不住show off, 因为听众和观众需要drama,精彩的东西总是有市场,能给讲故事的人增加巨大的魅力。即使心知肚明的的玩弄这个trick,也很容易被装进去,被这个show给玩了。明白人保持定力更加不易。
衷心的希望你能继续勇敢真诚的面对自己,启发更多的人这样去做,识货的人会觉得你更有魅力的。
关于您《精彩的代价》中提到的关于猴子的实验,我找了两篇论文。都提到了类似的实验,实验对象有猴子,也有老鼠。
Advances in the study of behavior第六卷第87-88页提到几个类似的实验。
biological psychiatry 10(2)第156-157页提到两个类似的实验。
我上传了这两份材料:
http://www.box.net/shared/mr3ehoqavp
http://www.box.net/shared/hvk5z79d61
其实,像“真相从未精彩”中“从未”这样的用词,本身就是为了精彩。
to yimin:
谢谢你的两份资料,已经下载,大致翻了翻,实验和传言还是非常不同——本质的不同。
关于你说:
其实,像“真相从未精彩”中“从未”这样的用词,本身就是为了精彩。
我想,你多少有点极端。不要以为“从未”这样的绝对词只要出现就是错的。这世界是有绝对的事物存在的(比如“你觉得只要出现绝对词就是错的”),只不过相对比较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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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李老师:
我不是指没有绝对的事,而是反对不严谨的归纳倾向。从您的回复来看,您觉得“真相的不精彩”是一件“绝对的事物”?现在在中国大地上发现的许多禁止报道的事,充满了戏剧性,我总是想,这样的事怎么可能真的会发生?艺术还真的是来源于生活。我当然同意您文章的大意,只是吹毛求疵地觉得您有点矫枉过正了。不过对于根深蒂固的偏见,矫枉过正有时也许也是一个办法。
关于您说的实验和传言的不质不同,也许我和您对传言的理解不太一致。我对传言的理解是,这个传言是为了说明这样一个问题“个体是如何认同那些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以及得出的相关判断的,而这些事情和判断通常需要自己亲身尝试了才知道是否是真实或正确的”。Advances in the study of behavior第88页中描述了这样一个实验:“Stephenson (1967) trained adult male and female rhesus monkeys to avoid manipulating an object and then placed individual naive animals in a cage with a trained individual of the same age and sex and the object in question. In one case, a trained male actually pulled his naive partner away from the previously punished anipulandum during their period of interaction, whereas the other two trained males exhibited what were described as “threat facial expressions while in a fear posture” when a naive animal approached the manipulandum. When placed alone in the cage with the novel object, naive males that had been paired with trained males showed greatly reduced manipulation of the training object in comparison with controls.” 虽然后文提了一下实验的缺陷,但这个实验仍然与传言中的非常类似。细节不同,两者传递的信息很一致。不知道您觉得本质的区别在哪里?
我发现我为什么叫W。C了
我的观点:
现实像一陀屎,越踩越臭。
李老师的观点:改变从学会思考开始,从承认现实开始。找一条没有屎的路,并且坚持不在路上拉屎。
所以我叫做WC。
《真相从未精彩》单从字面来看,这只是一个态度。 前几天看〈日瓦格医生〉有个镜头: 细菌十分好看。 细菌的存在本身就十分精彩。然而不要亲身去偿试,电影里的人这样提醒说。 有意思。我想这件事也说明了部分问题。呵呵。
笑来, 我在想malcome gladwell的outliers 和 blink 都是在用讲故事的方式 (很多很精彩的例子)来讲一个或者几个道理, 但是不是他不仅仅只是为了追求精彩, 还为了要把一个道理讲的很透彻和真实, 所以形成了很精彩的东西,再加上他的语言功底, 把一个很难的题目用一个很轻松的方式点了出来,有点四两拨千斤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 你觉得他用的是讲故事的方式讲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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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士者闻之,谨而行之;中士者闻之,若存若亡;下士者闻之,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精彩的案例会加深头脑的印象,用感性来弥补理性。
只是精彩有时候不见得正确,而且容易被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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