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私这个虚幻的词汇

有些读者在这个博客上留言的时候，常常用这样的措辞评价我的文章，我的行为：“无私”。其实，庸俗的“无私”是很难存在的。

详细点来看，情况大抵上是这样的：

A为B做了一件事而不计回报。B有所收获，而这收获在其他地方是需要B付出一定的交换代价才能获得的，但是在A这里却无偿地获得了，于是B“觉得”A是无私的。也就是说，这所谓的无私是建立在B的价值观以及B原本生存的环境之上的：如果B能够在它的生活中随处可以无偿获得他在A身上所获得的东西，他必然不会觉得A无私，也不一定非要感激A不可──你会因为在某人家里可以呼吸到空气而感激他么？

写得工整一点：

• B所获得的是有价值的；
• B所获得的是原本必须通过交换才能获得的；（空气有价值但可以随意获得）
• B无偿地从A那里得到了这样的东西……

然而，这里还有更加微妙的细节。如果A为B提供的是金钱，那么A的所有就会因此减少一部分；给了B多少，A的所有就少了多少。这样的时候，A在付出的同时也在牺牲自己的所有。然而，如果A为B提供的是知识，B的获得并不导致A的牺牲。恰恰相反，A的付出更可能在B有所获的同时为A自己创造价值。

这两三年里，我每天都写很多文字，在博客上发表大约其中的1/3（另外的2/3之中，一半被删掉，一半留作将来或有之用）；我一边写，一边有读者看，读者是否有所收获是读者的事情；而我作为作者，收获甚丰──每一个反馈，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于我来说都有很高的价值（只不过别人可能很难体会而已），并且，往往是负面反馈给我更多的思考……

换言之，在读者有所收获的同时，我的收获也很多，甚至更多。

另外，还有个格外微妙的现象：知识也好，信息也罢，一旦用金钱衡量之时，它往往无法获得值当的价格。不仅如此，而且更经常“本末倒置”──有用的东西可能卖不出去（因为没人相信，比如“老实”才是王道）；装神弄鬼的东西才更可能卖得出大价钱（因为大多数人有智商无智慧）。我总觉得“知本时代”之类的词只不过是疯子骗傻子的妄语而已──自古以来有无数的事例可以证明智慧并不一定值钱，要不然苏格拉底怎么只愿意在市场上与年轻人对话而不去做个校长呢？（当然，苏格拉底不仅一穷二白并且最后还因为知道自己并不聪明也恰恰因此证明了别人的愚蠢所以被赐毒而亡……）

我是个大俗之人，天天恨不得自己放个屁都能换钱花。只可惜，这世界并非如此运转，它才不管谁怎么想，它有它自己千万年来人们尚未搞清楚的方式。我只是不得已，知道自己除了“想开点”之外别无他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