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害怕犯错

人们害怕犯错，一旦犯错就要承担责任，付出代价。而有些错误是可怕的，随之产生的损失不仅严重并且无可挽回，这样的经历或者阅历使得人们更加害怕犯错；有很多人最终甚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某种意义上应该是一点一点被“吓”出来的。

不过，所谓的错误并非在所有领域里都如此可怕。甚至，在一些领域中，比如学习、研究、实验等等，错误不仅不可怕，并且是有价值的，甚至是不可或缺的。

人们在学习的时候往往花费大量时间去寻找“正确的方法”，理由是显而易见的：总该有一种正确的方法，找到它的好处不言自明。然而，有什么事情竟然真的如此简单就好了——可是真实的世界永远没这么浅显、简单。

首先，寻找正确的方法肯定是要花费时间的。时间不停地流逝，并且从不可逆。如果最终找到了还好，找不到呢？找不到就不做事了吗？很多人真的就因为没有找到所谓的“正确方法”而干脆不去做事。可是，总有另外一群人，在并没有找到什么“正确的方法”的情况下用各种各样的“土办法”（就是今天人们常说的“山寨”）达成目的。二者之间的重要区别是什么呢？前者是因为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而不去做事（害怕犯错），后者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干活干出来再说——即便干完了，也不一定用的是“正确的方法”。

其次，人们往往没有能力辨别“正确的方法”和“貌似正确的方法”。判断一个方法是否正确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情。骗子总是很容易就得手，欺世盗名总是没那么容易被揭穿，其原因就在于大多数人的辨伪能力并不可靠。“正确的方法”很多的时候朴实到毫不起眼的地步，而“花拳绣腿”总是很招看，不是吗？也就是说，当有些人花费时间找所谓“正确方法”的时候，更可能的是他们早就错过了那些真正正确的方法，而依然浪费时间在追寻那些实际上的“歪门邪道”。

再次，“正确的方法”真的存在吗？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方法也许从来都不是固定的，因为它总是会不断地被改进的。很多的时候只有“更好的方法”而没有“正确的方法”。在时间流逝的过程中，很多人在遥远的过去用今天看起来非常粗糙简陋的方法完成了即便在今天看来都令人无比惊讶的工作，埃及人建金字塔，马可波罗学外语，陈寅恪先生解读历史等等，都是这类例子。如果明白了这个简单的道理，就明白为什么说一味追求方法是荒谬的了。

最后，在一些领域，尤其是在学习中，所谓的“方法”常常是因人而异的。人与人之间常常天壤之别，尽管看起来却可能恰好相反。于是，在一个人身上灵验的方法，放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并不见得有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例子还少吗？而在经验传递过程中，人们往往忽略“感悟”与“道理”之间的区别，于是，满天飞的各种方法之中，绝大多数是经不住考验的，甚至是莫名其妙的怪谈而已——可讲者又总是言之确凿，掷地有声，信之者甚众。

当我们说所谓的成功，不过是“用正确的方法做正确的事情”。大多数人听到这句话，会把焦点放在“正确的方法”和“正确的事情”上，于是，开始思索“如何找到正确的方法？”，“怎样辨别正确的事情？”

在我看来，这句话的关键在于一个字而已——“做”。不做什么都没有，做了就一定有收获。哪怕结果是失败，也有经验与教训。其实，人类发展过程中，最大的驱动力来自犯错。我们一直在尝试，犯错，改正，再尝试；也许成功，但还要继续努力，因为可以改进；改进有的时候也不靠谱，于是又犯错，又改正，又尝试……而科学家们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于是把“试错”（Trial and error）当作最重要的探索手段。^[1]

什么是可行的方法，什么是更好的方法，什么是可行的事情，什么是更好的事情，都需要摸索，要通过犯错积累经验，要通过改正与改进积累资源，总之靠的是积累——不做，哪儿来的积累？在学习过程中一味找方法，因为害怕出错而干脆不做，实际上就是大多数人没长进的根本原因了。

Footnotes:

1. Trial and error, or trial by error, is a general method of problem solving, fixing things, or for obtaining knowledge. “Learning doesn’t happen from failure itself but rather from analyzing the failure, making a change, and then trying aga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