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声期的故事

大约在十三岁到十六岁之间，青少年因声带以及其它发声器官的生长而要经过一个“变声期”(voice mutation)。女生的声音变化没那么明显，但是，男生的声音变化不仅非常明显，并且通常是变得非常难听。其实所谓的“难听”只不过是一种感受而已，原本没什么——成年人，包括家长和老师，从不觉得那有哪怕一点点难听。但是对于正处于变声期的人来说，那难听的程度几乎无法想象；这还不包括因不了解和好奇造成的程度放大。

我有一位女性朋友，她回忆自己中学时代的时候，想起来她班上有一个非常高非常帅的男生，忽然有一天开始“声音”难听起来。当然，那声音在那个年纪的同学听起来格外地难听。于是那男生突然成了个笑话。只要他一开口大家就砸锅一般地哄笑。那女生边回忆边说，“其实更多是因为那男生太帅了，所以，所有女生原本都想与他交往却又都不敢跟他说话，但瞬间大家有了一个可以公开‘接近’那帅哥的办法——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开口说话。而这么做的时候，自己有机会跟帅哥接触了一回，而又回避了青春期女生与公开男生交往的尴尬，而在女生之间这又是一个显而易见无比刺激紧张快乐的玩笑……”而那男生以十几岁的年纪哪里会明了这其中的种种奥妙——事实上，那些女生也都完全处于本能朦胧的状态，那女生回忆此事并加以恰当评论的时候，早已经二十五六岁了——于是他开始憎恨一切女生，说话开始结巴，拒绝上课回答问题；有时一不小心被哪个女生逗开了口，就会沉默地在笑声中走开。那女生回忆到，有一次她也如法炮制逗他开口之后，那男生瞪了她很久然后才离开，现在想来，他几乎都快哭了出来……

十三四岁，正是一个人思维开始丰富，思考能力不断飞跃的时候。说话，不仅仅是表达手段，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生产过程。有多少时候我们会发现有些事情说着说着就几乎是“莫名其妙”地点燃了意外的火花给我们带来意料之外的结果？但有些人运气非常地不好，就像刚刚那位帅哥一样突然之间被剥夺了说话的欲望，一不小心思维成长就很可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其实，我甚至怀疑不仅仅是“有些人”，而可能是“很多很多人”——就算不是大部分——都或多或少受到了这样的影响。要不然怎么可能出现普遍来看女性要比男性表达能力更强的情况呢？就算“变声期事件”不是唯一原因，它也应该是众多原因之中相当重大的原因之一。

有人问过我，那你变声期的时候是不是受到过这种影响？我本人没有。大抵上可能是因为我一点都不帅，所以根本就没有女生像对待帅哥那样有强烈的拿我开玩笑的动力——因此我“厚颜”的成本其实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许多年后，我甚至想不起来我的变声期对我产生过的任何影响，也乃至于当我听到那女生的回忆之后，大吃一惊，又转念惊喜过望。

我的惊喜源自于我的教学经历。我极力主张学生用“大量朗读”的方法学习英语。我一直认为朗读训练是最有效的外语学习方法。但在实际教授过程中，一直以来就发现相对来看女生更自然地完成朗读训练的作业，而男生总是不由自主地回避朗读训练——哪怕那是个决心很大、毅力很强（尽管我个人觉得“毅力”是个虚幻的概念）人。现在我找到了根源——哪怕是根源的一部分。

其实，只要给学生讲清楚（尤其是男生）变声期的基本机理就可以了。如果必要，我会给她讲那个女生的回忆。如果再有必要，我会让他做个实验，让她父母（其实是随便一个没有过讲话录音经验的人就行）听一听他们自己的谈话录音——大多数人会被自己的声音吓一跳。因为日常生活中几乎100%的情况下，我们自己听到自己的声音，大部分是由体内振动传送到耳膜上去的，而自己的谈话录音是100%通过空气的振动传送到我们的耳膜上的，于是，第一次从录音里听到自己声音的人，几乎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一跳——哪怕不觉得那声音难听，也至少觉得跟自己“真正”的声音相去甚远。这样的实验会告诉孩子，事实上无论是谁的声音，无论是怎样的声音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非常难听”的，所以，他“觉得”或者别人“觉得”他自己的声音“难听”，某种意义上是彻头彻尾的幻觉，完全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