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意图不一定带来好的结果。
自己从未认真练过字的父母劝诫自己的孩子一定要练好字(其中的少部分估计还竟然有勇气拿自己当作反例),显然出于好意,但是几乎肯定要以失败告终。因为这出于好意的“劝诫”每出现一次的时候,事实上孩子却早已暗中耳闻目染无数次“写不好字其实不也没什么么?!”的体会。——这还算是好的,因为“仅凭好的意图所提出的劝诫”并没有带来好的结果,然而平心而论也没带来太过分的恶果。(有些人好像并不在意结果。)
更多的时候,仅凭好的意图所提出的劝诫(或者说“教育”)不仅不会带来好的结果,并且还会恶果连连。教育孩子“要有远大理想”就是这样的典型例子。无法想象哪一个父母抑或老师是出于恶意才这么做的,然而,一切“远大理想”都必然并不现实——因为这种肤浅的世界观完全建立在对现实世界的不确定性彻头彻尾地无知的基础之上。[1] 幼小的心灵当然会自然地全盘接受,直至有一天(许多年后)被现实打得鼻青脸肿却又不知所以然之后,原本无辜的他们开始变得或者愤世嫉俗或者世故圆滑;而后又因不知所以然,变成生生教下一代“要从小树立远大理想”的“本非故意之伪君子”——就好像是那些被吸血鬼咬过之后也变成吸血鬼的“可怜人”。
更严重的例子是曾经有很多父母为孩子买“学步车”。那些出于好意的父母并不知道(他们真的不知道)他们的孩子不用教也会学会走路的(因为他们从基因上来看生出来就是人类)——只是个体之间有或早或晚的差异而已。然而,恰恰是因为学步车在这些婴儿尚不具备抵抗危险的能力之时扩大了孩子的活动范围,进而使孩子处于无所不在的极端危险之中。有撞翻锅被重度烫伤的,更有从楼梯上摔下致死的……愚蠢的好意带来的恶果在这个例子中是如此严重起因却又如此隐蔽,乃至于很多国家不得不专门立法禁止生产销售婴儿学步车。
事实上,历史上多少不可避免的恶性事件其实都只不过是因为有些人“出于好意”而自以为是的结果?(最要命是他们还真的不是故意的……)
很多老师(事实上是绝大多数)在英语教学中过分强调标准发音有两重主要原因。其中之一就是这种愚蠢的好意。谁都知道“发音标准”是理想境界,无人不向往之。谁都知道老师如此要求是出于好意,没有人否认这份好意。但是,谁说可以仅凭好意就可以无视后果如何了呢!(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来自学生的重要原因——刚开始学外语的人最重视语音,因为更多其它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学会,这事儿地球人都一样。所以,如果老师不强调发音标准,很可能会被认为不负责。)
细想想,“我是出于好意”是一个正常人好意思拿出来的理由么?连这个都做不到,好意思说话、做事么?进而,恰恰是因为“出于好意”,才应该更小心做法才对,因为好心办坏事儿是很可怜的——无论对谁来讲都是如此。
我之所以坚持认为“过分强调标准发音”从结果上来看就是毒害学生,是因为所谓“标准发音”绝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学会的,甚至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地球人都一样,人群中连母语都说不“标准”的人数绝对超过80%,更何况外语学习者?更何况在教学中大多数老师根本不懂得应该细心到“发音标准”与“音色悦耳”从来都不是一回事儿(读者不妨从此开始认真分辨一下,多少所谓“发音标准”的老师,实际上只不过是“音色悦耳”而已),乃至于绝大多数学生只因做不到(却不知道只不过是暂时无法做到而已)而被逼得“不敢说”,进而断却了进步的可能性。这不是教育,这是扼杀。
学外语原本只需要尽量大量使用,有很多情况下(尽管不是全部)甚至连原理都不需要知道,做多了自然就会了。事实上,大多数人连续使用任何语言三千小时——Gladwell的说法是一万小时——以上,就都可以做到“标准”或者“相当接近标准”。
我从来不认为“发音标准”不好——有人会这么认为么?我只是认为一个称职的老师应该情愿花费无限的精力去想尽各种办法让学生了解改善语音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好的事情、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想尽各种办法让学生放下包袱、无时不刻鼓励学生即便发音不好也要多说多练。然而,确实有更多的老师,只顾着“秀”自己,无形之中毒害了很多学生却又不自知——要命的是学生被害了也可能不自知。说实话,我不觉得我有能力改变这些老师的行为,我写那篇文章原本只是想让学生知道,发音不标准没什么[2] 。谁说发音不标准就不许说话了?!更重要的是,任何人都是从咿呀学语过来的,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标准。今天不标准不怕,怕只怕不说不练,那就永远没办法标准。但是,天天说,天天练,天天用,日积月累不标准才怪呢,就算不标准,也自然会越来越好,越来越接近标准。[3]
很多时候,发表看法之时,确实很难做到面面俱到。有些看法难免得罪一些人,各位海涵吧。
Footnotes:
- 想要深刻理解“现实世界中的不确定性”,建议认真研读“The Black Swan”这本书。Taleb那么牛也要用一本书的篇幅讲明白的事情,我一句两句话说不明白。 [↩]
- 不过,确实原本应该多花些笔墨说得更清楚一些。 [↩]
- 以前我写的那段话也是出于一样的道理:“雾里看花,谁都看不清楚,上帝也没有在我们出生时给我们什么额外的特殊装备。然而,我相信,只要不停地往前走,总是可以走到一个鲜花盛开的地方,在那里,无论雾多大,你总是可以看到那些花的,因为已经足够近 ——足够近的时候,就算看不到花,还是可以闻到花香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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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来老师,已经关注您的网站有一段时间了,感觉真是受益匪浅。
不好意思,我是想在这里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和本篇文章关系不大),是关于背单词的
在您在前的文章中说,通过阅读背单词是最有效的方式,我大概在10月要面临GRE考试,如果现在使用您的方法来提高词汇量,我每天大概要阅读几篇文章呢?我现在的词汇量连CET-4都达不到,汗。。。。我以前曾试过N次背单词列表的方式背单词,结果都是付之流水。
另外,我自己制订了一个快速提高英语的学习计划,能否发给您,请您帮忙指点一下呢?
谢谢,恳请赐教。
非要我说实话的话,你无论如何今年10月份都不大可能考好……需要时间。多少时间我无法估计,但就你所描述的情况,大约拼命努力的情况下也至少需要两年以上的时间。至于每天要读几篇文章呢?我不知道你的速度啊,不过,一天花费2~4个小时去阅读,应该是最低的量了。
我明白笑来老师的意思。老师是想说,从教师的角度看,应该更多鼓励学生,多提积极性建议,而不是用“你这个不对”、“你那个不对”这样消极的语言来打击学生。要鼓励学生说,而不是光自己做说;而从学生的角度来看,首先要明白比较标准的口语不是一两天就能练成的,如果想说好,就要有长期练习的心理准备。即使最终说的不是非常“标准”也无妨,因为要达到播音水平真的很难,只要自己努力就好。
谢谢笑来解释得那么详细~
大哥,我现在已经不大喜欢你的文章了,净是自以为牛逼的不得了的观点
问下哪有《黑天鹅》无删节版的txt或doc格式的中译本?
另:约莫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通读了一遍《把时间当作朋友》,有所收获,特来感谢,原读的是手机里的电子书,读完后我想我会买一本放着
那些处于好意的父母并不知道
这里“处于”应为“出于”吧?
几天没来,看到新帖,不得不说
有如果人现在不能理解的话,很可能是因为他们还不到理解的时候——看来有些阶段真的是无法跨越。所以,做到自己该做的就很不错了——对先生表示敬意。
如果真实表达自己的看法也会得罪人的话,千万不能因为这些容易受伤的人就放弃自己表达看法的权利——虽然我知道先生不会那样——千万不要被拉到另一个水平上去。这话,是对那些想表达自己看法的人却基于各种理由而害怕进而不敢说的人说的——当然,保护自己也是必须的。
许多事情争来争去其实没什么意思——不知者不觉,先智者先觉,后智者后觉。
关于口语,其实不就是说话吗?坚持练下去是必须的,因为越练越好,前提是用好方法。但是,千万不要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好或者还不够好就不敢说。口语往往是越说越好,越好越说。但愿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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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教口语的老师
在东方有四年的教学经验了吧,初级(语音为重),中级(思维方式-再直白点就是面向对象的英语学习)都教过很久,重复了N多变。
很多时候有感觉,就像笑来老师说过的,说这句话更强大: teaching makes perfect.
所以其中整个口语学习过程在目前应该有整套方法,也有自己的理论和反复不同年龄段实践结果的支持。
这东西太复杂了,以至于李阳一定被淘汰,东方的非应试口语班一定会倒掉。
一句话,“音”不只存在于嘴巴里,更存在于大脑里。所以标准发音应该要求,只不过初级应该强调在大脑里储存,长期过程,累计到一定量再出现于嘴巴里。
当然同意笑来老师的说法,过度强调前期的嘴里的“音”也没必要,但是不是不强调,就像大脑里储存,固化单词一样。都需要一个过程。
最近在开发一个产品,一个月前的灵感,正在制作产品,估计能解决李阳所没解决的口语中的东西。
的确,不计后果的追求发音标准就是背离语言的本意,扼杀语言;
观点很赞同,但是文中斜体不舒服。
《黑天鹅》淘宝上有卖台版的翻译,相对中信译本而言,台版的质量要高上很多
谢谢笑来的老师的文章。 推荐老师的文章排版可以参考“可能吧”的样式。
笑来的老师的博客一直在看对我帮助实在太大了!非常感谢!
看了这篇 我在想
体罚孩子的老师 打骂孩子的父母
谁能说清楚 这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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