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是否应该报新东方的班？

转眼从新东方辞职已经一年。期间很多人来信问我为什么离开新东方。也许是我过分敏感？看着那些信，总感觉字里行间透着期望我能够说一些新东方的坏话才对——为什么一个人从一个地方离开一定是有所怨恨才正常呢？这些信我就基本没回过，觉得没必要。

最近很多来信问的是这个问题：“李老师，得知你已经离开新东方……可是……麻烦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你说，新东方的培训班值得去上么？”这个问题与上一个问题，有本质重合的地方，但，有必要回答一下。

在新东方7年，我教得最多的是托福写作（除此之外，我教过很多其他课程，比如四级的语法、六级的阅读、BEC的写作、托福的阅读、GRE的写作等等）。托福作文题中有这样一问：“你是否同意‘有了技术的帮助，学生可以学得更快他更多’？”我的解释是：越来越先进的技术总体上总是利大于弊，大体上总是可以为学生提供更多的便利；但是，技术无法解决懒惰问题，技术无法把小聪明变成大智慧，无法改变人群中个体属性的分布状态，最终，技术只能让某些人学得更多更快。所以，我的观察是，越来越先进的技术，尽管不一定让每一个学生都学得更多更快，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越会加大个体之间知识财富的“贫富差距”。

新东方的课程，事实上，所有机构的培训课程，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道理。去上课有没有用，真的很多的时候是学生自己的事儿，不同的学生，上同样的课，得到的东西却可能有着天地之差。我总觉得学习是自己的事儿。很多的时候学习的最大收益都是来自于自己的——比如，不偷懒，有耐心；而外界的作用往往可大可小。去新东方，抑或其它的什么机构去报一个班，而后仅凭上上课就能解决问题，甚至仅凭听听课就可以获得极高的成绩而后一切迎刃而解（诸如奖学金、签证什么的），很显然没有什么现实的可能行。但是，如果你是个勤奋的、自主性很强的人——这种人往往也很现实、不浮夸——那么去任何机构上课，总是可以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总是可能获得一些提升，甚至很大的提升。

曾经有一次，一个学生课后来问我一个貌似特别尖锐的问题：“老师，你对你讲的写作的方法那么有把握，请问，你的学生中有多少最终打了满分呢？”我一秒钟都没停顿，“没调查过，但我估计2%不到。”我看到他愣了一下，接着说：“为什么没调查却知道数字呢？很简单，ETS的统计数据告诉我，每次考试，获得满分的学生，这许多年来从来都是2%不到。我不是不相信自己能够改变点什么——事实上，我肯定能够改变点什么，比如，让许多考生不再相信那些以讹传讹的说法。但是，我改变不了的是这个：任凭我有天大的本事，我不大可能改变人群中勤奋的人与懒惰的人之间的比例——即使改变一点点，但放到一个大范围来看，那一点点几近于零。”

当然，上面的一些结论之前是，培训机构的质量很好。培训的质量有好坏之分，正如技术有先进落后之分。但是，技术是先进还是落后，很多的时候非常容易判断，而培训质量的好坏，往往介于无法判断与难以判断之间；因为培训的质量确实更多地依赖参训者的素质（尽管老师的素质也很重要）——其根本原因在于绝大多数人在对自己的学习能力以及知识水平的时候往往处于他所能做到的现实程度的最低水准——人们判断自我时只有在金钱财富上最现实，其它方面都有这样那样的不现实，或者高估，或者低估，大多时是高估，并且还是高估不止一点点，尤其是自我判断自己的魅力的时候。

我在500人的课堂上讲课的时候，痛苦之一就是很多非常有用的东西没办法讲。为什么呢？因为绝大多数听众不认为自己不懂。听众的这种心理颇为正常，他们花钱就是要学一些“自己不懂的东西”而不是“自己已经知道的东西”——可问题在于，几乎所有学习的终极障碍都是自以为是造成的，换言之，是那种“自己以为懂了，可是实际上却搞错了”的知识点——我常常告诫学生，“你不知道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现在我自己的咨询公司只为客户提供“一对一”的教学，于是才有机会通过精心设计的多个环节，耐心等待学生自己出错——证明他不懂——之后再去纠正。对了，应该举些“没法讲的有用的东西”的例子。比如，“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你英文不好，而是你语言能力的问题，即，中文就有问题……”（有多少人认为自己的母语很差？）、“不是你记忆力不好，而是你没练过，不知道怎么记东西；并且成长过程中还被一些老师骗了（也许他们不是故意的），被他们洗脑之后你坚持认为‘死记硬背’没有技术含量……”（很多中国的理科生普遍瞧不起文科生却不知道自己的观念有多落后）、“上学这么多年，你根本就没学会怎样记笔记……”（有多少学生认为自己竟然连记笔记都不会？）等等等等。

关于是否应该报新东方的班，从这个角度出发，实际上也同样完全是自己的事儿。如果，你自己是个勤奋的人，且有很强的自主能力，不仅应该报，还应该尽早报。刚才说过，好的培训和好的技术一样，最终肯定造成“贫富差异”。事实上，机构和机构之间有所差异，但差异也不是十分地大。都是讲英语，还能讲出花来？我不太相信——因为英语知识几乎没办法原创，一个单词什么意思，不是谁说了算的，字典里都有；一个语法点，不是可以胡乱讲的，语法书里都有。如果你自己确实是个勤奋的人，那么，不夸张地讲，报哪个机构的培训班都差不多——反正你的勤奋会保佑你；如果你不是个勤奋的人，那还是报新东方吧，起码在那里还可以听听歌，听听笑话，据说还有人跳艳舞。

关于价格问题。新东方的培训班，传统上都是大班（过去据说有过1500人的班），现在大班也没有多大了，150人左右算做正常。大班的好处就是运营成本因规模效应而降低。所以，市面上很多人说新东方的课很贵是没道理的——新东方的大班学费这么多年来相对于人民币的通货膨胀水准来看，不仅没涨过，甚至还降了许多，全凭规模效应。当然，这只是整体上来看，针对某个个体，他可能觉得很贵，这就是个人问题了。所以，如果你是个勤奋的人，去报这种班是划算的，因为，所谓的规模效应，是因为更多不勤奋的人也报班交钱了，才降低了运营成本，才使那些勤奋的人有机会用那么便宜的价格买课。

关于教师质量的问题。有人说新东方的教师质量现在越来越差了，也有人说新东方的教师质量良莠不齐。良莠不齐，是真的，并且从来都是良莠不齐——实际上所有的机构都是如此，哪怕体制内的机构也一样，北大、复旦的老师全部都是一流的？越来越差了，这个说法其实比较主观。如何比较出来的呢？有人说好老师都离开了，这个说法更没道理，哪个好老师是从一开始就好的呢？好老师都是磨练出来的。现在的新老师中也有很多注定会成为优秀老师的材料。 当然，有些老师天天靠吹牛混日子却还有很多学生崇拜，我总觉得这是学生自己的问题——在GOOGLE这么好用的年代吹得那么漏洞百出却有很多人信，为什么呢？也有些老师靠剽窃过日子。这是个很无奈的事情，因为那个老师是否剽窃，学生不仅可能不知道，其实也没必要知道，甚至就算老师剽窃，只要剽窃的对，学生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可能学对了。剽窃的老师自己是没有真材实料的，他要是不剽窃，并且还在讲台上讲课，那学生就（真）倒霉了。

结论是，该报就报吧。该干嘛干嘛去。反正无论如何，只要你还想改变现状，那么，你就要勤奋，就要努力，就要挣扎——记住，学习的特点之一是：很多人用很笨的方法去学，可是最终成功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很勤奋，他们一直在努力，他们生命不息，折腾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