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文化差异”

“习惯用法”和“文化差异”向来是有些国内英语老师的最后技俩。被学生问得讲不明白了，就用“习惯用法”来搪塞。想装神弄鬼，就用“东西方文化差异”来说事儿。

最令人厌烦的倒不是第一个。确实很多的时候学习第二语言不宜问为什么。尽管有时确实有些缘由，但更多的时候确实也没什么为什么，大家就那么说而已。希望外语有数学公式一样的规则，可以通过计算和推演获得确定正确的输入，确实有些幼稚。所以，外语用得不错的人，基本上都是并不讨厌死记硬背的人（他们或许把那个动作称之为“博闻强识”）。当然，事实上，走到最后就会发现，不管哪一个领域的精深都需要“死记硬背”这个动作背后的支撑——耐心。

那个“文化差异”就非常令人厌烦了，因为总是被本末倒置地使用。“文化”本身就是个很含混的概念。“文化”几乎是现代汉语中被滥用误用程度最深的词汇之一，比“传统”被误用滥用的程度深得去了。什么是“文化”？中国人吃的“饺子”被称为中国文化的一部分，“尊老爱幼”也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如果“文化”指的就是这个的话，东西方文化有什么差异呢？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差异。白人、黑人、黄种人，只要是人，都爱吃。本质没有不同，不一样的只是表象而已：中国人过大节吃饺子，外国人过大节可能吃火鸡——反正一样都是吃，大吃。尊老爱幼，那个文化不是把这个当作善行美德呢？我们的文化总有一条是尊老爱幼，可是这个事实本身并不说明与我们不同的文化中就“并非尊老爱幼”了。这美德和善行，不是那个文化独有，并且排它地独有的吧？其实，所有的所谓“文化差异”，深究到最本质的层面，我们最终能够看到的只能是不同的表象背后的相同实质。（还可以补充很多很多例子说明那“文化”说事儿挺无聊的。）

最受不了的是某些英语老师们整天讲类似这样的东西：

东西方文化是有差异的。东方人喜欢先说次要的再说重要的，西方人喜欢先说重要的再说次要的。所以，在写英文文章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要先说重要的再说次要的。

东西方文化是有差异的，但谁说差异是这样的？谁说东方人只喜欢先说次要的再说重要的？中国人就没有开门见山的时候？胡说八道。谁说西方人就总是先说重要的再说次要的？西方人就没有顾左右言其他的时候？胡说八道。

其实，写文章先写重要的还是先写次要的，并没有任何规定——无论是在哪一个文化中。文章有不同的题材体裁，其中的素材排列顺序只是按照需求有时候重要的在前，有时候重要的在后。写简单说明文、对比对照说明文、立论文，通常从次要到重要，中文文章如此，英文文章亦如是。写小说，通常会把重要的冲突慢慢引出，最后才当作包袱把重要冲突的重要解决甩出来。写新闻，通常开门见山，先把最重要的说完，相关的补上，次要的最好不要提。写诗歌，意向从来都不是按照“重要”或者“次要”来区分排列，要紧的是“感觉”——所有这些，是在所有文化中通用的。

前面提到的那样胡说八道的英语老师们其实只不过是眼界太窄，想当然地胡说八道，其实也是“wishful thinking”的一种。凭着胡说八道可以赚钱固然荒谬，但这世界从来都在荒谬中运转，于是也不足为奇不足为叹。只可惜，太多的学生一代又一代，听着这样的胡说八道长大，其中的相当一部分又信以为真，信以为真的一部分之中又可能有一小部分成为老师，最终也在台上胡说八道，成为“有意无意的骗子”。

有人曾经这样嘲弄某些人（大意）：

……刚到国外，啥也不会。于是给外国人讲东方文化，老外很喜欢。后来出国的人多了，讲东方文化的人就多了，再讲这个就没劲了。于是出了国的人又回国了。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在国外也没学到什么。不过还好，可以给中国人将西方文化。国人很喜欢。再后来，回来的人多了，都讲西方文化，再将这个就没劲了。于是开始讲“东西方文化差异”，一混五年、五年、又五年……混得不错。